童晓谷:中国股市的不治之症是什么?

1评论 2016-09-29 09:20:31 来源:金融界网站 作者:童晓谷 抢反弹必备短线战法

二十六年的A股历史表明,在现行经济体制条件下,在复杂的利益驱使下,当局没有积极性也没有能力制定切实可行的严刑峻法来保护广大普通投资人的利益;中国股市的基本功能(融资功能、价值发现功能、价值投资、投资回报功能)早已丧失殆尽。事实说明中国股市的确“搞不好”,是否中国股市投资者的确不行?

  本文作者为金融界网站专栏作者 童晓谷

   笔者按:本文旨在提出问题和分析问题,如何解决问题属于有权制定政策、作出决定的人的治国理政的不可推卸的职责。当年中国改革开放的“总设计师”南巡时曾经说过这样的话:股市这种资本主义市场经济的东西,可以试,搞不好关了就是了(大意如此)。二十多年过去了,事实说明中国股市的确“搞不好”。是否中国股市投资者的确不行?

  什么样的国家有什么样的股市。与其说股市是经济的晴雨表,不如说股市是国家治理的缩影。中国现行的公有制经济要求与股市的市场经济本质之间的矛盾,和当局建立股市的目的与广大个体投资者的投资愿望之间的矛盾、以及当局要么不作为要么乱作为,是中国股市几十年来呈现牛市偶然、熊市必然;股灾一次比一次猛烈、普通个体投资者损失一次比一次惨重的根本原因。

  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初,当局建立中国股市的主要目的是为了赋予国有上市公司运用合法手段直接融资圈钱、利用社会资本实现解困和发展。一方面,股市的制度设计主要是为了帮助上市公司(大多数是国企)实现利益最大化。另一方面,由于股市自身的市场经济内在的本质要求使然,亿万普通投资者投资股市的目的是为了获得投资回报而不是要为上市公司输血解困。因此,中国现行的公有制经济要求与股市的市场经济本质之间的矛盾和当局建立股市的目的与广大个体投资者的投资愿望之间的矛盾,是中国股市的两个基本矛盾和不治之症。

  随着国有资产控制的机构投资者日愈壮大和越来越多的中小投资人进入股市,股市规模快速扩大。多年来以改革的名义先后推出的股权分置、股指期货融资融券等政策、以及期指T+0交易、股市T+1交易等规定,充分保证了上市公司和机构投资者融资(圈钱)、减持套现和内幕交易的利益,却忽视了为资本市场发展做出巨大贡献、投入和还在继续投入真金白银、承受巨大损失的广大普通投资者追求投资回报的正当权益。

  本来,股票市场是市场经济的产物,股市的融资功能、价值发现功能、价值投资功能、投资回报功能对现代经济社会的发展有着十分重要的作用。一方面,没有投资人投资股市,股市就难以生存和发展,另一方面,上市公司需要有好的经营业绩,才能吸引投资人的价值投资,因此,除了以建立直接融资的资本市场发展为目的以外,保护投资者尤其是数量广大的普通投资者正当的投资回报和权益诉求,应该成为政策当局制定股市政策和交易规则的一个主要出发点。然而,二十多年来,现行体制下的中国股市却让大多数普通投资者一次次遭受“割韭菜”、“剪羊毛”式的洗劫,为本应由政府和上市公司承担的经济风险买单。

  股市的两个基本矛盾使得A股的制度死结难于解开。二十多年来,为了满足政府主导的权力经济的运行,对A股上市公司一直实行审批制,在已经上市的2813家公司的审批过程中,没有人知道究竟发生了多少权钱交易、权力机构和上市公司究竟有多少只肥猫利用上市的机会捞足了油水,至今仍然乐在其中。

  从长远看,A股市场实行注册制是市场经济条件下资本市场发展的必然要求。但是,如果仅仅是降低上市门槛而不能建立能够认真实行的严格的退市制度作保证,注册制还会带来更多的投机,更多的欺骗与造假,投资者仍然会继续失血。

  A股市场有一个荒唐的现象,即与中国经济基本面关联度不高,涨跌波动主要取决于当局喜怒哀乐的政策变化。多年来中国股市的常态是:经济高速增长,股市快速下跌;全球股市(主要经济体股市,下同)普涨A股不涨;全球股市不跌A股跌;全球股市小跌A股大跌。中国经济持续高速增长,经济基本面当属全球最好,中国股市却连续多年熊冠全球。

  一把把好牌打成一副副烂牌。让人无语!

  一段时期以来,领导人提出要“理直气壮做大做强国有企业”,号令一出,可以想见国企尤其是上市的大中型、特大型国企又在指望新一轮 “输血”和各种优惠政策的到来,盘算着继续牛气冲天做老大。

  在经济为政治服务的引领下,近日证监会要求资本市场扶贫、为贫困地区国企加快上市融资(圈钱)建立“绿色通道”的意见已经正式登场。没有人知道中国股市究竟要往何处去?反之,从来没有听到当局说要理直气壮地让投资股市的广大普通投资者得到投资回报而不要再被任意“割韭菜”、“剪羊毛”甚至血本无归。即使有官员说过这样的话,也大多总是说得理不直气不壮,或者说了也做不到。

  多少年来,中国社会生活中当局坚持的传统主流意识形态强调的是“一大二公”、“大公无私”、“先公后私”等几个层次。公家的事,再小也是大事;个人的事,再大也是小事,似乎任何时候主张个人权益就难以理直气壮、总是矮人三分。当局的观点很清楚,国企,尤其是上市的国企,是共和国经济的“血脉”,是不能失血的,尽管许多上市的大中型国企几十年来已经圈走了投资者流水般难以计数的资金,如今仍然如死熊般瘫而不起。这样的国企今后不知道还要继续“理直气壮”地让投资人输多少血才能够“做大做强”,才能够真实地而不是弄虚作假地回报广大普通投资者?无奈的是,现行的股市游戏规则中,没有人会在意血本无归的亿万普通投资者。如果需要在理直气壮做大做强上市国企与让广大的个体投资人得到回报之间做出取舍,当局绝不可能成为后者的代言人。

  当今中国,当局一再强调要坚持若干“自信”,举国体制成了治国理政的不败神器。举国体制可以让长江断流、大坝突起;可以发射卫星载人登月;可以成功举办空前精彩的奥运会;可以办世界第一的大阅兵;可以办全球最高档次的G20峰会;可以在欧亚版图上构建一带一路的宏大经济;可以让中国经济长期高速增长、成为世界第一贸易大国、第二大经济实体;成为推动全球经济复苏的发动机、增长的带头羊……

  可见,举国体制掌握了一切资源,能够集中一切力量办一切事。百思而不解是,近乎完美和万能的举国体制二十多年来就是搞不好股市。

  2008年,金融危机席卷全球,中国经济一枝独秀。在中国经济基本面持续向好的时候,股市却从2007年10月的6124点开始一路大跌到2008年的1642点,20万亿市值灰飞烟灭,接下来七年,在中国经济高速增长时期,中国股市却进入了漫长的七年熊市,而且连续七年熊冠全球。

  进入2015年,不知道究竟出于什么考虑(至今仍无人解释),当局自导自演了中国股市从“疯牛”到“病熊”过山车式的惊恐一幕:先是1-4月高调鼓动投资者疯狂拉抬股市,股市出现泡沫后5-6月又不知所措地突然报复性去泡沫、去融资杠杆,疯狂打压股市;当股市几次出现千点狂泻、千股跌停的雪崩式狂跌后,7-9月又病急乱投医、不计代价不顾隐患地疯狂暴力救市。

  就在股市哀鸿遍野之际,8月11日,央行突然宣布人民币主动对美元一次性贬值近2%,全球各主要经济体在一片猜疑中手忙脚乱地做出了各不相同的反应。面对中国特殊体制下的治国理政战略和充满不确定性的经济新常态,国内外市场对这次突如其来的人民币主动大幅贬值的目的和影响、以及当局后来为阻止继续贬值所做的努力和付出的代价,至今仍存在各种不同的解读与猜测。当局试图阻止人民币过快贬值的努力反过来加剧了市场的预期担忧情绪。

  显然,政策当局蹩脚的市场沟通、前后自相矛盾、难以自圆其说的汇率政策导致投资者加深了对经济前景的担忧。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就在投资者惊魂未定之时,2016年1月证监会轻易推出的熔断机制再次引发了股市的崩溃,股市竟然出现7天4次熔断,仅仅交易15分钟就不得不闭市的举世无双的荒唐景象,A股一个月内再次暴跌一千多点。股市人祸暴露无遗。

  短短七个月,中国股市从2015年6月12日的5178点到2016年2月15日春节后第一个交易日的2746点,A股狂跌2432点,跌幅高达47%,超过35万亿市值灰飞烟灭。普通投资者遭受的巨大损失、承受的痛苦难以想象,岂是领导人事后举重若轻、轻松写意似的一句“由于前期上涨过快,市场因此出现大幅波动”所能够掩饰与解释的。

  当局开办股市,鼓励国民投资股市支持国家经济发展,亿万收入不高的普通投资者用自己的辛苦钱投资股市,一次又一次地幻想着能够分享一点点国家改革发展的成果。可是,一次又一次惨烈的股灾和长期的熊市轻而易举地粉碎了亿万普通投资者的ZGM。

  时至今日,股灾仍在发酵,其对中国资本市场和处于结构调整中的中国经济带来的损害以及对民心的伤害、对当局公信力的瓦解和执政基础的削弱,至今仍然难以估量。

  当下中国,钱多的人买房,房价节节上涨;钱少的人炒股,股市连连下跌。中国已进入未富先老的老龄社会,股市许多普通投资者都是收入不高、只能维持生计的退休老年人,股灾让许多普通老年投资者一生的积蓄血本无归、苦不堪言。经历了2015年股灾以后,投资者信心降到冰点,不少被股市套牢的老年投资者在互联网上悲哀地表示,按照“权威人士”关于中国经济将长期处于L型走势的定论与A股又一轮漫长熊市的来临,如果又是一个7年熊市,A股注定这一辈子回不到2015年的5178点,更不用说回到2007年的6124点,十分担忧有生之年难以在股市收回自己微薄的血汗钱。读来让人心酸。真心希望这样的预言不会成真。

  2008年世界金融危机以来,美国经济陷入衰退,而美国股市却一路上涨,道指从2008年的5900多点上涨到2015年的19000点上下,七年间翻了三倍,美国两亿多股市投资人分享了七年牛市和经济复苏的成果,有了实在的“获得感”。实行四轮货币量化宽松与保持七年牛市是支撑美国经济走出衰退走向复苏的两个重要手段。可是在此期间,虽然中国经济一枝独秀,连续七年高速增长,成为“拉动世界经济复苏的领头羊”,而A股却从2007年10月的6142点一路跌至1624点,然后陷入七年的漫长熊市,成为世界股市的“领头熊”,接下来2015年又再次爆发全球举世无双的股灾,对这种不可思议的奇葩股市,普通投资者真是百思而不解,无处呐喊、欲哭无泪。

  在世界各主要市场经济国家,制度完备的股票市场在经济生活中发挥着重要作用,上市公司通过股市获得融资,投资者通过股市获得投资收益,政府获得税收。而在权力决定要素配置的现行体制下,在当局的治理和调控下,中国股市已经丧失了直接融资、价值发现、价值投资、投资回报的基本功能,已经沦为一个各种利益集团名正言顺实行集体金融诈骗的场所,一个上市公司不择手段只顾圈钱不愿分红、大股东和高管肆无忌惮减持套现、低吸高抛的内幕交易猖獗不止;一个僵尸企业难以退市、没有长期的价值投资只有短期炒买炒卖、换手率极高的中国特色大赌场。

  以减持套现为例,得益于权钱交易大行其道的上市公司审批制,相当数量的上市公司的成本价极低(许多公司几乎是零成本),而这些公司的股票发行价却高出成本价几倍、几十倍甚至上百倍,所以无论牛市还是熊市,即使股价再低,上市公司各式各样的股东们仍然可以用各种花样减持套现、从二级市场投资者身上捞取丰厚的油水。

  今年仅9月1日至14日,沪深两市就有166家上市公司,335次重要股东减持,累计套现近145亿元,违规减持屡禁不止。面对日益猖獗的减持套现,当局要么视而不见,要么见而不管,要么管而无用。

  二十多年来,在政策当局的治理调控下,在各方参与的股市博弈中,上市公司圈到了几十万亿资金、成百上千的大股东和高管们通过减持套现拿到了上万亿的天量现金(仅2015年上半年,减持套现高达6千亿元),政府每年获得了大幅增加的以千亿计的印花税(2015年为2252亿元,增幅超过200%),证券公司和各类机构投资人得到了旱涝保收的丰厚的手续费,而股民,只有股民,则在漫长的熊市里煎熬等待,然后在短暂的牛市里追高被套,最后总是在突如其来的连续暴跌中痛失老本。

  无奈的是,中国赌博文化盛行,国人赌性与生俱来。幻想一夜暴富的股民一旦进入股市赌场就很难清醒退场,亏损以后总是幻想有一天会时来运转,期待当局一声令下扭转乾坤,于是,越赌越亏,越亏越赌,成了大多数股民的不二选择。这就是为什么会出现2015年股灾之后,2016年1月A股竟然又创下一亿零三十二万开户数的历史。一幅可悲的奇葩景像!

  当局建立股市,需要鼓动投资者投资股市,为上市公司融资(圈钱)和国家经济做贡献,仅此而已。而股民用自己的钱投资股市,是自己的个人行为,是为了获得投资回报,两者的目的完全不同。由于中国股市的基本矛盾所决定,当局高调鼓动民众进场炒股(进入2015年,鼓励投资者用一个身份证开立20个证券账户、大幅扩大融资融券杠杆、高调宣扬“改革牛、不差钱”、“4000点只是牛市起点”、“三年大牛市才刚刚开启”等等,不一而足),但却没有能力让股民的投资得到回报,赚了亏了都是股民自己的事,股民亏得再多、血本无归甚至倾家荡产,与上市公司和政策当局没有半毛钱关系。当局只需一句“股市有风险,投资须谨慎”,就足以应对一次又一次投资股市,一次又一次遭受洗劫的“股民朋友”。

  二十六年的A股历史表明,在现行经济体制条件下,在复杂的利益驱使下,当局没有积极性也没有能力制定切实可行的严刑峻法来保护广大普通投资人的利益。普通投资者投资股市总是享受不到“获得感”。亿万普通投资者期盼通过投资股市获得回报来实现对美好生活的追求并没有成为当局的奋斗目标。

  二十六年的A股历史还表明,中国股市的基本功能(融资功能、价值发现功能、价值投资、投资回报功能)早已丧失殆尽。包括股市在内的中国资本市场的本质,只是当局治国理政、利用投资人的资金实现其国家战略的工具和手段,与亿万普通投资人期盼通过投资获得回报的愿望毫无共同之处。

  显而易见,只要股市的基本矛盾还存在,以圈钱套现、操纵股价、内幕交易、以及长期病态熊市为主要特征的A股市场就很难具备健康的基本功能,而丧失基本功能的中国股市对中国经济社会发展和广大普通投资者定当有害无益。

  当年中国改革开放的“总设计师”南巡时曾经说过这样的话:股市这种资本主义市场经济的东西,可以试,搞不好关了就是了(大意如此)。

  二十多年过去了,事实说明中国股市的确“搞不好”。是否中国股市投资者的确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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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词阅读:中国股市 投资者 不治之症 矛盾

责任编辑:陈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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