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学家的训练

2015-10-28 08:28:22 来源:第一财经日报

  日前一位普林斯顿大学同学来采访我关于求学和工作的经验,让我反思了一些有关的问题。

  我在大学选读了经济学,是在美国读大学二年级时才决定主修的学科。比在中国进大学前就需要做出决定,更加适当。不论选读哪种学科,都应以个人的兴趣为主。如果对某学科有兴趣,不但会学得好,日后也会容易找到适当的工作,还会事业成功,生活快乐。年轻人的兴趣是由他的天赋与环境决定的。如果对某学科没有天赋的能力,或没有适当的环境来学习和训练,是不会成功的。对获得事业成功的人来说,天赋比学习更重要。有天赋但没有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也会成功。像中国台湾的王永庆和中国香港的李嘉诚,只有靠天赋和努力一起,才创立了极大的事业。

  一般要成功的人,必须找到适当的学习和受训练的环境。选择好的学校,应从小学开始。有些职业,如当音乐家、当教授、当律师或医生,非受到充分的高等教育或专门的训练不可。受到适当的训练以后,还需要努力工作,在工作中继续学习。

  回到经济学的教育和训练。从一所良好的大学毕业以后,必须进入第一流的研究院。选择哪所研究院,应以院内教授的质量与学术风气为主。有极好的老师是非常重要的。最成功的经济学家都是由卓越的老师训练出来的。经济学思维的方法是从参加研究院的讨论班和写论文时,由大师指导才能学会的。我在芝加哥当研究生,幸得多位大师指导。又在MIT(麻省理工学院)当助理教授,有幸与多位大师同事,受益匪浅。

  学习和研究时必须埋头苦干。我当研究生的时候,选了一门数学。一天要解答作业中的一个问题,整整用了7小时才发现答案。发现后只需用两行便把答案写出来了。用半年至一年时间来研究一个问题和写一篇论文,也是经常的。做研究的时候,用一周才能解决问题的一小部分,也很平常。

  经济学是一种科学,不是一种主义。经济学家的职能是用科学方法研究和解释经济现象。经济学和自然科学的研究方法是相同的。要解析经济现象,例如为什么经济危机会发生,必须先想出一个假设,再用事实或数据来实证。成功的经济学家能够创立新的理论,对经济学有重要的贡献。因为创立新的经济理论与提出适当的经济政策不同,资深的经济学家不一定能提出适合的经济政策。适合的经济政策可用来建立市场经济的结构,或在一个结构范围内来解决宏观或微观经济的问题。

  1965年我受到台湾“中央研究院”经济研究所的邀请,到台湾讲授计量经济学和参与政府经济顾问的工作。当时我对经济科学已有贡献,发表了重要的论文,如创立邹氏检验等,但是没有提出适当经济政策的经验。熟悉经济学是当经济顾问的必需条件,但不是充分的条件。当时我对台湾的重要经济问题,不一定能提出适当对策。后来跟刘大中和蒋硕杰先生等一同当经济顾问,才得到一些这方面的经验。对于经济政策,如果没有做过充分研究,不宜随便发表意见。

  1980年,我第一次回中国大陆讲授计量经济学课。上世纪80年代曾帮助政府建立经济学教育和担任当时国务院和经济体制改革委员会的顾问。虽然今天中国的市场经济还不完善,体制改革大致是成功的,成功的重要因素就是政府领导人有能力和决心,还愿意听取别国的经验和经济学家的意见。大陆从事经济体制改革多年以后,今天大陆的经济学界能够从中国经济发展的经验中做出经济研究,对经济学有贡献,对于有关政策制定也能做好参谋。

  (作者系普林斯顿大学经济学讲座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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