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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检行业的投资和管理都需要创新

2013年06月13日 12:19 来源: 东方早报 【字体:

  在医疗卫生这样一个庞大复杂的系统里,政府部门和民间组织、公立机构和民营机构、公益组织和营利性组织多方共同参与,群策群力,才有可能满足社会不同人群、不同层次、不同类型的医疗健康需求。

  最近几年,从最早的就职上岗、从军服役、入学毕业等被动的合规性体检逐渐发展到以疾病筛查和健康衡量为目的的主动的消费性体检,我国的体检行业发展迅速。这一方面得益于大众健康意识、防病保健需求的提高,也得益于很多专业体检机构的积极推广和流程化服务。中国在基础医疗方面的不足甚至缺位,也给体检行业提供了一个广阔的市场空间。

  经过几年的发展,一些商业性的专业连锁体检机构逐渐出现,并且争相引入风险资本,希望扩大规模,然后上市套现。风险资本进入这些机构,其效应是把双刃剑:一方面给体检行业的成长输了血,推动了相关机构的发展;但另一方面,资本的逐利性,特别是短期逐利的要求,也给体检行业带来了很大的压力,扭曲了这个行业本来应该比较稳健的发展轨迹。

  日前,有媒体报道披露了体检行业在发展中出现的一些问题,比如漏诊误诊、诱导消费、监管上的不到位、销售中的价格战等问题。这些报道无疑是为体检行业的管理者和投资者敲响了警钟。然而这些问题只是冰山在水面上的一部分,水面以下的更深层次的问题更值得探讨。

  最根本的问题是,体检作为一个单独的医疗健康服务,功能太过于单一,技术门槛较低,而且在中国这种以公立医院为主、公立医疗机构与民营医疗机构间存在体制性隔阂的架构下,专业的民营体检机构很难和公立医院进行互认对接。因此,体检机构出具的报告对消费者来讲最多只具有参考性质。而且体检机构之间同质化倾向日益明显,让体检服务成为一种无差别的可替代产品,最终整个行业会陷入恶性竞争和价格战。目前很多体检机构光靠跑马圈地来扩大规模,这种竞争模式极其简单粗放,没有长效的发展后劲,最终逃不出恶性竞争的误区。

  要跳出这一发展误区,对每一个体检机构的管理者和投资者都是一个考验,最关键的是要做到区分,也就是要有特色。这个区分或特色可以是多种多样的,比如特种病种的检验或筛查、独具的医疗资源、特别精确的检验、体检之后的健康管理、对特定人群的健康服务、特别便捷优质的增值服务等等。只有做好了区分,并在此基础上形成品牌,作为商业性机构才可能有持续性发展。

  这里我想介绍一下美国与体检有一定关联的基础医疗方面的一些情况,以便国内的读者和从业人员比较借鉴。

  美国没有专门的体检产业,也没有专门的体检中心,所以也没有上市的体检公司。80%以上的美国人都有专门的初级保健医生(primary care physician),如果需要身体检查或治疗常见疾病,人们都去找保健医生。这些保健医生可能已经为自己的病人服务很多年,比较熟悉自己病人的健康状况,每年会根据有关医学指南建议病人做一些具有针对性的筛查和检验。

  这些保健医生,以及很多专科医生,有自有诊所,独立开业。当然他们没有自己的检验设备,而市面上有很多独立的化验检验公司,可提供比如化验血尿、X光、细菌培养和检验、核磁共振等方面的检验。医生会开处方,让病人去这些检验机构进行检查,后者提供的报告这些医生都认可,送到医院也一样认可。美国独立的化验检验、诊断图像公司是为大量独立开业的医生服务的,不直接跳过医生为病人服务。

  同时要强调,相关的联邦法条(统称为Stark Law)规定,医生不得从这些检验机构收取介绍费或回扣,不得向自己持有股份或其他形式的经济利益的机构介绍病人,否则将被取消行医执照,砸掉饭碗,并且会名誉扫地,甚至可能受到刑事起诉。医院往往有比较完全的化验、检验中心。如果病人到医院住院或者急诊,那么化验、检验、诊断图像等检测一般就在医院里做了。

  美国的保健医生是基础医疗体系的中坚力量。而中国之所以出现单独的体检机构,是因为中国人没有自己的保健医生,在医院开设体检部之前,医院也不为没病的人提供预防医疗服务。至于医院何以不承认社会体检机构的检验结果,那是因为此类体检机构的成立比较新,其人员资质往往没有保证,质量参差不齐,检查往往粗糙、不准确。而且医院的各类检查也是医院的赢利点,所以当然不会去承认社会体检机构的报告。

  可见,从一个更广泛的范围看,体检服务是整个基础医疗体系中的一部分。卫生规划和管理部门应该看到体检行业的发展所折射出的我国基础医疗不足的状况,特别是在防病保健、疾病早查、慢病管理、健康教育等领域内。如何建立一个比较完整有效的基础医疗体系并加以完善,是政府卫生部门的一个重要课题。其中,哪些功能必须由政府作为主要承担者,哪些功能可以交给良性竞争的市场去承担,政府举办的机构和商业性机构是否可以同时存在、公平竞争,这些议题都是值得探索的。

  我一直认为,医疗卫生是一个庞大复杂的系统,事关每一个人的切身利害,光依靠政府的组织和提供,是很难面面俱到的;在目前经济越来越发达、社会越来越多元化、消费者经济层次越来越多样化、消费选择越来越分化的状态下,很难用统一的方式和服务让绝大多数人都满意。因此,在医疗卫生这样一个庞大复杂的系统里,政府部门和民间组织、公立机构和民营机构、公益组织和营利性组织多方共同参与,群策群力,才有可能满足社会不同人群、不同层次、不同类型的医疗健康需求。目前的体检行业正是随着这个趋势出现和发展起来的,必然会随着这个趋势的不断演化而调整,体检行业的管理者和投资者也必须不断地进行调整和创新。

  (作者系中国社会科学院经济研究所公共政策研究中心副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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