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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思紧缩政策

2013年05月15日 00:32 来源: 中国经济时报 【字体:

  2010年,哈佛大学的两位经济学家莱因哈特与罗格夫发表了一篇论文《债务时代的经济增长》。很少有学术论文能像它一样受到如此多的关注,被媒体广泛引用。

  传统的凯恩斯经济学理论称,最富裕的国家能够从政府支出的增长中获得巨大收益,这篇论文却提出了相反的观点。尽管其观点在经济学家中遭到很多质疑,但依然对公共政策产生了重大影响。很多政界人士,诸如2012年美国共和党副总统候选人瑞安、英国财政大臣奥斯本,都曾以此为据,为紧缩政策辩护。

  莱因哈特和罗格夫在论文中声称,他们发现当一个国家的公共债务占GDP的比率大于90%时,其经济增长就会比负债程度较轻的国家缓慢得多。换言之,90%的债务水平可以被视为一个导致经济长期衰退的门槛。无论是在欧元区、还是在英国和美国,这一结论都频频被那些主张降低预算赤字的人士引用。他们声称,现在增加预算赤字会令经济处于险境,导致今后几十年经济增长放缓。

  事实上,莱因哈特和罗格夫的基本观点存在许多问题。最明显的漏洞在于颠倒因果关系。一个国家通常会由于经济表现欠佳而积累大量债务,日本就是典型案例。20世纪80年代,在楼市与股市泡沫的带动下,日本经济飞速发展。在此期间,日本财政预算接近平衡,债务极少。

  但是好景不长,进入20世纪90年代,日本楼市和股市泡沫破灭,经济跌至低谷。日本政府大量增发赤字,以弥补私营部门的需求减少。按照莱因哈特和罗格夫在论文中的说法,似乎是大量债务导致日本经济增长疲软。但实际上是经济疲软导致债务激增。此外,莱因哈特和罗格夫的理论还存在简单的逻辑错误。每个国家都既有资产,也有负债。如果债务占GDP的比值大于90%会带来严重恶果,那就应该出售足够的资产,以免达到这一门槛。出售的资产可能是政府的土地、捕捞权、无线电频道,甚至是专利垄断权。尽管在其他情况下将这些资产自由化并非明智之举,然而如果减少上述债务占比有可能促进经济大幅增长,那么出售资产,让债务水平低于90%的门槛就合情合理。换言之,紧缩政策并非惟一选项。真相终于水落石出。最近,马萨诸塞州大学的三位经济学家赫恩登、阿什和波林发表了一篇工作论文,研究了莱因哈特和罗格夫的论文的原始电子数据表,发现其中存在几处严重的计算错误,包括对统计程序的误用和excel的编码错误。纠正了这些错误之后,莱因哈特和罗格夫的观点就无法成立。

  一个国家债务水平占GDP的比重超过90%以后,其经济增长率并未骤然下降。所谓“门槛”并不存在。

  赫恩登等人的工作论文可谓釜底抽薪。既然莱因哈特和罗格夫的论文本身存在问题,就意味着支持财政紧缩政策的一个重要理论依据并不成立。换言之,在私营部门需求减少的情况下,有必要依靠赤字融资增加需求。诚然,最近几年,美国和欧洲的赤字和债务大幅上升,但这是经济疲软的结果,也是刺激经济摆脱衰退的手段,而不是经济增速骤降的原因。原则上,这应当促使政府重新思考经济政策。

  不幸的是,这种情况很可能不会出现。紧缩政策有赢家,有输家。在过去五年间,高失业率与劳动力市场的疲软使得劳方几乎失去了讨价还价的筹码,而资方则从紧缩政策中大获其利。

   自从本轮经济危机以来,生产率增长带来的全部收益几乎都流入了雇主的腰包。税后的利润收益在国民收入中所占的比重达到了1951年以来的最高点。公司利润增长导致股市呈现一派繁荣景象,弥补了经济衰退以来股市流失的份额。

   在当前的经济形势下,输家要比赢家多得多。持有大额股票的人士毕竟只是少数。绝大多数尚未退休的人士的收入来自工资收入,而非股市上的收益。这些人显然是过去三年内美国紧缩政策的输家。

  当然,极少数持有大额股票的人士具有很大的政治影响力,足以在总统和国会选举中呼风唤雨。因此在总统和国会选举之后,当选的政界人士更有可能去关注富人的利益,哪怕此举会侵害绝大多数美国民众的利益。因此,不出意料,当前美国政府正在努力削减社保和医保等项目,哪怕此举会在政治上招致绝大多数人的反对。

  莱因哈特和罗格夫的论文被推翻,让整个事态更为明朗。美国两党的领导层试图减少预算赤字,并不是因为真的相信此举对经济有益,而是由于富裕阶层希望维持紧缩政策,让高失业率剥夺劳方讨价还价的筹码。这将对美国的民主产生负面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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