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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中天狂言背后的真问题

2013年05月06日 10:05 来源: 东方早报 【字体:

  5月2日,学者易中天发表题为《我为什么要从女娲写到邓小平》的长篇博文,宣布将用五到六年时间,撰写总计三十六卷、跨度达3700年的中国通史。此事立即引发舆论热议。安徽人民出版社总编辑丁怀超公开表达了质疑:“直觉告诉我,易中天教授精神发生了问题,或者是我自己的精神发生了问题。这样的‘大历史’书,也许能够博得一时叫好,却无法自立于史书丛林之中。依我看,易老师不是在研究而是在消费中华历史。”

  古有司马迁著《史记》,记载了从上古传说中的黄帝时期到汉武帝元狩元年(公元前122年)长达3000多年的历史。易中天早过耳顺之年,却毅然提笔,“要从女娲写到邓小平”,老夫聊发少年狂,大有把中国历史写通写透的意思。

  不过,稍微受过史学训练的人都知道,著通史是一个巨大的系统工程,史实积累非朝夕之功。更何况是凭一己之力著煌煌通史。治史,讲求的是术业有专攻。无论学识多么广博的学者,也仅在特定领域有所建树,譬如陈寅恪治隋唐史,蒙文通治宋史,吴晗治明史。欲以个人之力在五年时间囊括中国历史,“成一家之言”或许可行,但要如司马迁一般“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至少姿态上不够审慎。

  其实,就易中天著中华史的宣言而言,漏洞明显。女娲是易氏中华史的时间起点,但女娲是神话传说还是确有其人,已无须赘言。即便认为女娲确有其人,自她延及当代是不是3700年,更值得推敲。但抛开女娲不谈,易中天所说“我们是3700年文明史,以后不能说5000年文明史”,倒值得人们认真对待。因为,中华文明究竟始于何时,延续至今究竟是多少年,是一个信口之中的严肃问题。

  中华文明史有多少年?中国孩子所接受的最基础也是最通俗的说法是“上下五千年”。此说肇始于著名教育家、历史学家林汉达所著《上下五千年》一书。人们习惯将传说中的黄帝作为中华民族的祖先,那么算到现在是有将近五千年的。

  但需要指出的是,作为中华民族人文初祖的黄帝,他的种种事迹到底是信史还是传说,传说中有多少事实的成分,这些事实是否有考古发现予以支撑,目前仍无定论。以一个传说中的人物来定调历史,用于对少儿的普及教育,大方向上可以接受,但不适用于严谨的史学研究。

  可引为参照的是,在中国通史研究中很具有国际影响力的《剑桥中国史》系列,是将秦汉史列为第一卷,始于公元前221年。在解释这个问题时,编著者表示:“虽然中国的考古发现日新月异,自上世纪70年代以来更有进一步扩大的倾向,但现在(该书出版于1986年)还没有能把崭新的考古材料与传统文献融会贯通而成公认的成果,因而全书只好从有大量可靠文献依据的秦汉开始。”依该书观点,中华民族的可靠历史,既不是5000年,也不是3700年,而只有区区2300年。着实让人沮丧。应该说,《剑桥中国史》的观点不尽正确,1986年后许多新的考古发现也在不断佐证着传统文献,将中华文明的开端推向历史深处。

  但是,剑桥中国史研究“事实先行,不尚智巧”的态度,却有可取之处。历史研究,根本而言,是对过往真相的探索,正视与直面是一种必备的姿态。已然发生的一切,是超越研究者喜恶的存在,你见与不见,念与不念,它都在那里。

  随着科学技术的进步、理论工具的更新,一些原被我们奉为圭臬的权威说法会被澄清、颠覆,譬如当下国内史学界多已不再用“封建社会”一词指称秦汉至鸦片战争之前的中国社会,譬如基因图谱研究对“现代中国人起源于非洲”的确认等。相信,未来会有更多的史学研究成果让人们大跌眼镜。这些成果或许会让人惊喜,或许会令人失望。但你都必须承认、尊重它们,因为它们可能是真相,或者说是更经得起技术与实践检验的真相。

  中国历史,5000年也好,3700年也罢,所代表的只是不同研究者的视野与角度。中国文明本身的辉煌并不会因此而失色,而中国历史的一些幽暗之处也不应被刻意回避或者篡改。正视真相是解开历史谜团的前提,戏说不可取,胡说不可信,横店影视城里那些一相情愿的“抗战片”更是与历史事实谬之千里。

  (作者系媒体人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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