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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学术的归学术 课题的归课题

2013年04月03日 10:27 来源: 东方早报 【字体:

  每年每年,春寒料峭之时,高校里各种课题的申报和评审就渐入高潮,而课题的争夺则提前跨入了炎热的“夏天”。

  是谁在掌握课题?为体现公正性,各课题主管部门纷纷组成“秘密”的专家小组进行一轮又一轮筛选。然而无论多么秘密,所谓“匿名”评审总会进入一种半公开状态。你的申请进入了哪一轮,本轮什么时候、在哪里评审,专家都有谁,要掌握这些秘密,已经不再是多难的事情,甚至很多高校的科研部门会主动打电话提醒课题申请者:你应该给谁打电话,去拜访谁。

  于是,课题评审专家们变成了大家公关的对象。上至官员下至在读博士生,有权的用权,有钱的用钱,鸡飞狗跳,上演着一出出闹剧。这就是学术?这就是学者?

  是谁在制造学术山头?在课题评审中,各路大佬纷纷坐定,落实了领导“指示”之后,便开始平衡各种关系,门户、出身、学术观点当然成了考虑因素。“学术山头”自然随之形成,与某位大佬关系好的申请者,课题、研讨、立法建议等各种学术资源享用不尽。为获取这种关系,各种手段皆可使用,请客吃饭那是俗套了,投怀送抱亦是常见。

  是谁折弯了学者本该挺拔的腰姿?学者应该是高傲的,不应向权贵献谄,这样方能独立思考、独立研究、独立批判。学术研究应以自己的研究旨趣为出发点,这样方能避免功利,才能产出真正的传世之作。然而在课题面前,还能保持清高姿态者又有几人?不能强求学者一律做道德标兵,趋利避害本是人之本性,学者自不例外。

  而今须对高教界课题评审之怪现状负责者,我认为首先是教育主管部门。课题之恶,根本上缘自错误的学术评价机制。

  评价一所高校的学术水平,课题经费多少、课题的数量和行政级别,几乎成了最重要的指标。各高校纷纷以此自夸和确定发展目标,笔者所在高校2012年度科研经费达到5.67亿元,据说今年的科研经费目标定在了6.5亿元。

  这个目标会作为任务分解下达到院系,院系再落实到老师个人。而刺激教师跑课题的最佳手段则莫过于将其作为职称评定和科研考核的标准了,是否有部级以上课题几乎成了各高校高级职称评审的首要条件,在年度科研考核中也是如此。如我校就以文件形式规定,国家级课题每万元50分、省部级课题每万元30分、横向课题每万元10分,而与之相对应的一篇CSSCI(中文社会科学引文索引)论文分值为20分。其导向如何,自然一清二楚。在这种评价机制下,削尖了脑袋找关系跑课题也就不奇怪了。

  那么这些课题能产出多少学术成果呢?大凡课题,皆有预先指导之目录,这些目录都是各部门希望学界帮助研究、解决的问题。所以,应用对策研究多,基础研究少,基础研究几被挤出。而众所周知,基础研究需要多年积累,无法在课题要求的短暂年限内取得相应成果,也甚或由于研究方向的错误可能根本无法取得预期成果,也就无法享用这种快餐式资助了。那么,我国长期得不到诺贝尔自然科学类奖就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即便是所谓应用对策研究,也多浮皮潦草,毫无意义。因为课题的结项以产出了多少标志性成果也即多少SCI(科学引文索引)、SSCI(社会科学引文索引)、CSSCI论文为标准,这随即催生了为发表论文而大肆找关系、挂名发表、剽窃等学术腐败现象。

  另外,结项还得有一个重要标志性成果,即获得领导批示,这就更使学术彻底丧失了其存在的根基,即独立性。在法学学科,负作用最为彰显。法学本以批判为生命,若丧失独立性,那就出现了我们今天看到的“注释法学”盛行的状况。

  若教育主管部门真愿意解决这个问题,方法很简单,让课题、学术各自回归本位即可。课题乃应需求而生,课题的本质在于资助,而学术的本质在于研究。研究者需要资助,课题的管理者需要研究结果,研究者获得资助后为管理者研究,这是天经地义的事。但是,课题只资助研究,与学术水平无涉,有课题可以产生高水平成果,无课题亦有可能产生高水平成果,课题绝对不能与学术评价挂钩。切断课题与学术评价的一切联系,方能釜底抽薪,真正推动学术的发展。

  对于申请课题资助者,确保公平竞争是第一要务。其实课题的双向匿名并非难事。当然,这需要纪律和司法的跟进,对于托关系、行贿受贿者,轻则应处以若干年内不得申请课题的处分,重者应依法追究刑事责任。若此,则课题评审清明可待。

  实际上,在我看来,若切断课题与学术评价的联系,那么课题评审则可以完全交给市场。课题管理者实在愿意资助某项劣质研究,那悉听尊便,课题成果不令人满意,研究者自会受到来自更上行政科层的“惩罚”。当然,从根本上讲,财政课题管理者实际上是拿着纳税人的钱来进行课题招标,当然有义务受人民的质询与监督。这是后话,是更为艰难的任务。

  (作者系高校教师、法学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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