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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机之后的形势:格局与思维的变化

http://www.jrj.com     2009年02月21日 01:51      21世纪经济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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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报评论员 王梓主持 本报评论员 周慧兰 曹理达  

  金融危机的核心原因:全球经济上升周期结束?

  《21世纪》:经过激烈争论之后,奥巴马签署了总额为7870亿美元的经济刺激计划,这标志着奥巴马“新政”正式付诸实施。如何预测今后危机的发展?

  李稻葵:我的观点相对乐观。对于危机形势,我有以下两个判断。

  我的第一个预测是,金融体系崩溃、大规模金融机构破产、金融机构之间拆借规模大幅度缩水的金融风暴已经结束,或者说狭义的金融风暴已经结束,不可能出现第二轮、第三轮的冲击。

  因为这次金融风暴的核心是账面资产负债表的危机,此前大量金融机构的资产是高涨的,在泡沫的支撑下,产生了一系列不应该发生的经济活动。现在泡沫破裂,资产亏损,负债高筑,引起了恐慌。所以,只要对症下药,把资产负债表上存在的问题解决,很大程度上就能起到效果。

  这次危机的肇源地是国际货币发行国,到目前为止美元仍是最主要的国际货币,美国完全可以采用美联储印钞票的方式购买长期债券,把长期利率降下来,以维持经济的规模。

  另外,奥巴马政府可以在金融机构的微观层次上下工夫,恢复银行的借贷能力。目前,银行体系不贷款的直接原因,是在其资产负债表里存在大量的呆账,用20年前我们研究苏联、东欧改革时用的一个词就是“债务的悬挂”。如何处理负债表上的呆账?现在有三种建议,一是由政府把呆账转移出来,成立一个呆账银行,再由财政注资,平复资产负债表上的问题,让银行从零开始,恢复对实体经济和银行之间的贷款,盖特纳对这一方案没有明确表态。二是政府直接担保债务,盖特纳比较倾向于这个方案,但是目前担保的概念还很模糊。三是临时性放松管制,暂时放松银行监管条例,把银行资本充足率从6%、8%降到2%,让银行恢复信心,增加对公众的贷款。但是究竟采取哪种方案,盖特纳尚没有明确声明。但我相信盖特纳和美国经济团队的灵魂人物萨默斯会去考虑这些问题的。

  同时,美国在财政方面以高科技和环保为增长点,进行政府投资,比如可以从微观上营救汽车行业。这次新的增长点,在奥巴马政府的财政刺激方案里已经初露端倪,奥巴马宣称以环保为目标的新型高科技投资,要把美国的电网、高速公路、加油站、学校设施等统统改头换面。这些投资不需要全部覆盖,只要起到一定的带动作用就可以。

  因此,我们不能用过去的老眼光看这场金融危机后的格局,这是一个新的游戏规则的改变,而不仅是一个人的行为。

  我的第二个预测是,今后世界经济的周期变化会加快,从资产价格下降到面临通货紧缩的压力再到通货膨胀的周期会缩短,大概为一年到一年半。美国和英国会率先走出衰退,但衰退之后不可能保持3%-4%的高速增长,而可能是1%-2%的低速增长。美元发行过量引发美国通货膨胀,为避免本国货币升值,形成对资本贸易上的压力,欧洲央行、英格兰银行也必然要搞通货膨胀,随即进入全球滞胀高峰期。在这一期间,美国政府和英国政府会成为大赢家。因为,美英政府现在以很低的价格注资这些金融机构,以很高的价格发行国债,在债券价格下降、金融机构股权价格上升时,美英国政府将从中获利。我希望中国不要成为下家,我们的外管局不要成为下家。

  殷剑峰:我认为,这次危机的核心不是资产负债表的危机。危机实际上反映的是全球经济一个长的上升周期已经结束。1999年之后,美国的经济增长主要依赖于房地产,因为没有其他的增长点,房地产行业的收入和负债增长不匹配,表现为负债率的持续提高。所以,这次危机也反映了美国在实体经济层面已经找不到发展的方向。把银行的资本充足率从8%调到2%很容易,因为此前定8%也没有特别的依据。但是调整后产生的账面流动性给谁呢?最终都需要靠收入去还债,否则又会酿成资产负债表新一轮的危机。所以,最终取决于实体经济中哪个行业会成为领头行业。或许是环保,或许是电力驱动型汽车,但是,这些在经济上看来都没有可行性,企业不愿意做。如果企业愿意做,这些早就实现了,马路上的车用的都是电而不是石油了。所以,对于这次危机,我真的不太乐观。

  李稻葵:我不是很认同世界经济上升的长周期已经结束的观点。发达国家确实出现增长源泉枯竭的倾向,技术进步、消费需求等方面还看不到特别明显的复苏兆头。但是,也要看到一大批新兴市场国家,包括非洲的许多国家,近二三十年以来开始认同市场经济的基本制度,开始尝到了经济稳定发展的甜头。印度近几年一直保持着7%-8%的增长速度,甚至雄心勃勃地要超过中国,南非也一样。这些国家认为,他们近几年来自身发展的势头很好,美国爆发了金融风暴,与他们无关,却把他们拖下了水。因此,就整个世界而言,经济增长的长周期结束的结论并不是那么准确。也许这样讲更能反映现实:以发达国家为火车头的经济增长周期可能结束了,中国、印度、南非等新兴市场国家作为带动经济增长的火车头的时代可能会到来。

  管涛:世界经济特别是美国经济,可能会是L形的复苏。这次危机暴露了美国长期以来存在的过度消费和低储蓄率的结构性问题。现在美国的经济刺激和金融救助政策不是解决长期问题,而是解决眼前问题,给市场注入流动性,增加信心,但在长远结构性改革方面尚未采取措施。市场稳定下来之后,还要经历一个市场自发的调整,包括企业和消费者也要修复自己的资产负债表,这对未来经济会有长期的影响。对于这次金融危机,实际上早在2002年和2003年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世界经济展望中就有预警。当时谈到了美国、英国、澳大利亚、新西兰等发达国家的房地产泡沫,而且预言房地产泡沫破裂比股市泡沫破裂的破坏性更大。日本已有前车之鉴。从1980年代末股市、房地产泡沫破灭以后,10多年都没有缓过来,近两年好不容易见到曙光了,又遭逢此次危机陷入了衰退。并不是日本十多年都找不到新的经济增长方式,而是因为泡沫破裂以后,需要一定的时间修补资产负债表。

  美元本位的国际货币体系给美国转嫁危机提供了更好的条件。美国经济衰退的时候,美元本应该贬值,但全球经济出现问题后,美元作为传统的避风港货币,汇率不跌反升。日本经济停滞的10多年正是中国经济在亚洲地区影响力提高的时期,但由于我们对美国的出口市场和金融市场依赖较深,这次美国经济一出问题,我们就立即感受到了危机的寒流。这次危机之后,美元的地位虽不至于被取代,但会动摇,美国新经济的神话彻底破灭将推动国际货币体系多极化的改革。

  这次危机中,各国政府采取措施比不采取要好,否则一定会出现社会动荡,最后可能会以极端的方式(如战争)解决问题。但采取这些措施的效果不能期望太高,因为有很多结构性的问题调整起来要花费很长时间,可能对将来世界经济运行产生非常深远的影响。所以,对于世界经济复苏,我们不要现在急于下结论,因为事情总是在不断的发展变化过程中,会有新的情况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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