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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杂谈:“向钱看”与道德

http://www.jrj.com     2009年02月13日 09:53      新华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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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博渊作者文集

  说起目前社会上的拜金主义、物质第一主义和泛滥成灾的物欲,许多人都生气。这自然有道理,因为这些东西将我国传统道德和尚属淳朴的社会风气打得鼻青脸肿溃不成军,以至于贪渎成风,骗子横行。然而,人们可能没有注意到,物欲其实有两面性,而且,人类社会毕竟是在不断进步中,人类前进中遇到的问题只有在前进中寻求解决,一味地伤今怀古是无益的。

  伤今怀古往往是既无奈又无益的慨叹,找不出解决问题的好方法。湖南出版的《书屋》杂志一月号上有一篇名叫《何德之衰》的文章就是这样的一篇文字。作者所用的语言是之乎者也,半文不白,很有点古旧气。他的观点是,社会道德的盛衰与物质财富的多寡没有必然的联系。他说唐朝的物质丰富程度比现在差远了,但那时候夜不闭户,而现在则“穷寇富贼”。原因之一是“传统衰微”,古圣贤的遗书对“许多人而言便成废纸”。他引用了《贞观政要》对当时社会风气的描述:

  “商旅野次,无复盗贼,囹圄常空,牛马布野,外户不闭。又频致丰稔,米斗三四钱,行旅自京师至于岭表,自山东至于沧海,皆不赍粮,取给于路。入山东村路,行客经过者,必厚加供待,或发时有赠遗。此皆古昔未有也。”

  作者然后感叹道:“如此社会,想必人人向往。儒家所倡道德于我民之影响至深至远,则此种社会之形成,儒家有大功焉。”

  这是对历史的误读。且不说官方史书的真实性如何,即便百分之百的真实,也得不出作者的结论来。贞观是唐太宗李世民的年号。那时候儒学尚未取得统治地位。李世民为了和道家鼻祖老子攀本家,大力扶持道家。他的子孙又崇信佛教。儒学当然还是学子的必修课,但科举考试并不要求考生对儒学有多深的理解,只要能背诵经典就行,明经和进士两科的考试都是如此。倒是诗歌写作的要求相当高,致使许多考生纷纷将自己的诗作献给朝中有影响的大人物,以图获得青睐和照顾。所以,唐一代诗歌创作空前繁荣,而儒学研究则鲜有成就。还有一个事实很能说明问题。武则天是李世民的小妾,但李世民死后,她却堂而皇之地嫁给了李世民的儿子,即唐高宗李治。这事儿如果放在明清时代,非闹翻天不可,直接挑战儒家道德标准嘛!这是因为,当时社会风气中有诸多少数民族的风俗。匈奴和突厥等游牧民族就是这种风俗,父亲死了娶后娘,哥哥死了娶嫂子,天经地义,没有什么可以大惊小怪的。所以,将贞观时代的良好道德风尚归功于儒学是站不住脚的。

  如果儒学教化有如此功力,为什么儒学占据绝对统治地位的明清两代就没有什么成绩呢?《水浒传》成书于明代,取材于明代,仅假托于宋而已,那时候菜园子张青和母夜叉孙二娘在十字坡开了一家面馆,居然卖人肉馒头。宋江进了牢房,神行太保戴宗居然向他索取“常例钱”。彼时通例,犯人不送钱给牢头禁子是会被打个半死的。英雄人物尚且如此,社会渣滓就更加等而下之了,社会风气也就可想而知。至于清朝中后期,则更加乌烟瘴气,一塌糊涂。而此两朝偏偏是儒学的势力发展到登峰造极的时候,科举考试开始采用八股文,考生必须对儒家经典有深刻的理解,有“代圣人立言”的能力。试问,此时儒学的教化功能哪里去了?我们不能不得出结论,贞观年间良好的社会风气主要得益于经济状况的迅速好转。历史上,被民间赞为“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的时代,统统都是太平盛世,这不是偶然的。

  我国社会现在的社会风气中有一些不好的东西,很可能是因为经济还不够发达,社会财富还不够丰富。那么,如何解释现在的道德水平不如贞观年间?请注意,历史发展进程中有“隔代相似”的奇妙现象。贞观年间的和谐与原始公社制社会的和谐相似,如今世界上的高福利国家的和谐与贞观年间相似。但是,它们却不是在同一个水平上。美国是举世公认的竞争最激烈的国家,也是物欲最盛的国家,而那里不仅出了麦道夫这样的大骗子,也出了一年只拿一美元薪水、天天坐公交车上班的纽约市长布隆伯格,出了将万贯家财捐献给慈善事业的比尔·盖茨。如果我国经济极大地发展了,福利极大地提高了,原本由家庭承担的养老、教育和医疗等重担由社会接过去,公民的物质生活有了保障,也不必为后代立万世之基业,那么,人的家族意识会淡化,社会意识会增强,家庭观念、婚姻观念和生育观念都会变化,关注的目标也会转移,不再整天盯着钱,而会考虑如何实现自身价值。如此等等,如同那些实行高福利的发达国家的公民那样。经济永远是基础,永远是推动政治、社会和文化进步的发动机。记得这叫做马克思主义的历史唯物主义。

  我国自有文字以来,最早数落物欲的人当推春秋时期的老子,可两千多年过去了,物欲愈来愈盛。否定和抑制物欲是逆天行事。人都有过好日子的欲望,过上了好日子还要过更好的日子,欲望永无止境。这是人的天性。这种欲望有破坏性,也有建设性。物欲促使人努力创造,推动生产力的发展和文明的进步。如果人类没有物质欲望,很可能今天还在树上吃野果。我们所要做的不是回头看,不是回到过去,而是向前看,往前走,研究如何抑制物欲的破坏性而利用其建设性。在这个过程中,自然要宣传和弘扬公共道德,惩罚种种破坏道德的行为。这本身就是抑制物欲破坏性的措施。

  说来说去,还是邓小平说的好:发展才是硬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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