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财经 股票 基金 股评 个股 行情 港股 美股 商业 房产 汽车 商旅 读书 生活 理财 银行 保险 黄金 外汇 期货 博客 论坛 爱股 爱基

中美新博弈

http://www.jrj.com    2009年01月01日 01:24     第一财经日报
【字体: 】【页面调色版  

    

  冯郁青

  李洁明在1989年到北京的时候,作为美驻华大使,他面临着中美建立邦交以来的最低谷。

  作为在台湾地区担任过要职的美国官员,李洁明自认在台湾的经历为他带来了很多负累。在复杂的政治环境中,他斡旋大陆和台湾的关系。

  协助中国加入亚洲发展银行,并为中国加入关贸总协定而积极准备,对于李洁明来说,当时中美两国复杂的政治关系使其在中国经历了相当多的低谷,甚至于要直面有可能的军事冲突。

  也许正是因为经历了这样的低谷,李洁明对奥巴马政府下的中美经贸关系并不过于担心。

  “在贸易方面总是要有问题,也总是要有争斗,”李洁明在接受《第一财经日报》采访时表示,“在目前危机的情况下,每个国家都开始考虑自己的利益,情况有可能会更糟。但是在这个时候中国如果为了鼓励出口而采取补贴或者让人民币贬值,美国为了国内工作机会而采取保护主义的措施无疑都是错误的举动。”

  不过,这种摩擦已经开始。据路透社报道,2008年12月19日,美国贸易代表宣布将在世贸组织中采取法律措施制止中国政府对国内出口企业进行所谓“现金补贴、优先贷款”等激励出口的措施。

  这项反对中国采取出口补贴的动议是在美国最近要求对中国货物,包括钢材、纸张和轮胎增加关税后提出的。

  而中国,因为出口下降已经使得一些沿海省份出现了失业增加的现象。中方抗议美方在世贸的指控,指出中国鼓励出口的政策不违反WTO的规则和国际惯例。

  “中美两国的经贸关系在短期内将会有所恶化。”美外交委员会的研究员赛特思(Brad Setser)对《第一财经日报》说。

  1“要联合,不能孤立”

  中美的经贸关系在过去的30年里经历了飞速的发展。虽然美国指责中国出口过多,但中国实际上也是美国成长最快的出口市场,同时中国在所有的发展中国家经济体中是最开放的一个。

  根据美外交委员会的一份报告,在2000年至2005年间,美国出口到中国的产品大约增加了160%,而对全世界其他地方的出口只增加了10%。

  在这5年期间,中国占了美国公司出口增长的一半。双向贸易从1978年的9.9亿美元增加到了2007年的3780亿美元。中国现在是美国的第三大贸易伙伴,而美国是中国的最大贸易伙伴之一。中国的进口关税低,所使用的配额也仅限于几种农产品000061行情,爱股,主力动向的进口配额,同时中国也取消了对进口的许可证要求,几乎是准时地履行了WTO的义务。中国的进口与GDP的比例是印度(其关税几乎是中国的三倍)的一倍半、美国的两倍及日本的三倍。

  但是美国对中国巨额的贸易逆差以及此次全球金融危机所带来的压力使两国的贸易关系出现问题。对于奥巴马的新政府来说,和中国的贸易将会是他长长的任务清单上颇为棘手的一个。一方面中国日益增长的实力使美国学界普遍认为和中国的关系非常重要,并且需要不断升级。美外交委员会主席哈斯(Richard N. Haass)就在最近指出,奥巴马新政府最重要的挑战就是中国。

  他发表在《新闻周刊》的文章中说,中国的经济规模是美国的一半,在30年内,两个经济体有可能会大致相同。中国人吃的是什么,他们开多长时间的车,他们选择在哪里或者怎样生活、工作和玩乐,都将会对能源的价格、地球的温度和人类的繁荣有着巨大的影响力。因此他向奥巴马政府的建议是对中国一定要联合,不能孤立。

  而美国彼得森经济研究院主任伯格斯坦(C. FredBergsten)提出了更高的要求。他指出华盛顿应该重新衡量与北京的关系,将目前的中美战略对话(SED)升格到“G2”的对等伙伴地位,明确承认中国是世界两大经济实体中的一位。所有这些都是希望将崛起的中国纳入到现有的以美国为主导的体系中。

  而另一方面,金融危机造成的美国经济的全面衰退使得本来就惨淡经营美国制造业雪上加霜,汽车业的穷途末路就是一例。美国国内对中国的贸易有着强烈的抵触情绪。尽管有识之士屡次提出中国并不是导致美国工作流失的主要原因,但是这种声音也不敌切实感受到失业之痛的产业工人对中国货物的因痛生恨。

  外交委员会在2007年委托一个独立的工作组所作的“中国崛起”的报告指出,美国对中国的庞大贸易逆差是全球贸易趋势的一种现象,中国在这方面并不特殊,同时这种逆差也并非完全是中国对市场准入的限制、低工资或其他歧视性贸易手段所造成的。

  该工作组还认为美中经济关系的成长是在美国的就业结构从制造业转为服务业的这种背景下发生的。中国绝对不是导致这种转移的唯一因素,也不是美国就业机会流失的主要源头。因此,美国若要对这种转移作出有成效的反应,它不仅需要鼓励中国遵守国际贸易的游戏规则,更重要的是要确保美国的劳动人口尽可能受到教育与培训。

  2 奥巴马面临抉择

  但是美国民众对中国制造广泛的抵触心态使得奥巴马的贸易政策显得并不那么友善。在竞选路上,他对美国工作机会流失海外所造成的就业和经济后果表示担忧。他希望能够修改美国、加拿大和墨西哥签署的北美贸易总协定,提高就业和环保标准。奥巴马同时也支持对中国采取强硬的贸易政策,来减少和中国巨额的贸易逆差。

  据美国媒体报道,奥巴马曾经给纺织组织全国联合会写信,指责中国“操纵汇率”。而且他准备以紧急措施来保护美国人民的工作。

  不过,这些选举路上的表态很难说将会是奥巴马上台后的执政方针。奥巴马高呼变化,以要求改变美国的政治生态赢得选举,但是选举后组阁用的多是克林顿的旧部。这显示了奥巴马的务实态度,而这些克林顿的旧部包括多数都以支持自由贸易而著称,这对于目前矛盾丛生的中美贸易关系也算是一个有利的信息。

  “奥巴马会继续对中国的贸易政策,”李明洁说,“不过,奥巴马会更多地关注工会的要求和感受,会尽量想办法提高工人的生活水准。”

  这无疑会使得将来的中美关系出现波折和起伏。他需要在保护美国工作机会的同时避免和中国发生严重的贸易战。

  哈斯就警告说,我们应该拒绝任何阻挠中国进入美国市场的呼吁。贸易和投资并不仅仅是有利于商业;他们同时可以帮助将中国织入现有的世界秩序网络。

  曾经陪伴尼克松访华,并且在中国担任过美高级外交官的普赖特 (Nicholas Platt)对奥巴马政府下的中美关系仍然非常具有信心。

  “奥巴马政府延续原有对华政策的成分将会多于变化,”普赖特在接受《第一财经日报》采访时说,“他的对华政策也许不可能和以往美国政府的政策完全相同,但是基本遵循的原则不会改变。”

  至于双方的贸易纷争带来的摩擦和保护主义倾向,普赖特认为这是每个人都应该担心的问题。“但是,我相信我们能够找到一条解决问题的路径。”

  3 影响力的竞争

  当这场金融危机将美国的金融体制几近摧毁时,美国的知识精英认为奥巴马政府即将面对的挑战不仅仅是经济衰退,中美贸易摩擦的加剧,而且是中国经济模式对世界经济的影响力增长和美国模式的式微。

  美国权威的《外交》杂志最近有两篇文章又在刺激美国人的神经。一篇是“西方的衰退”,另一篇是“中国模式的崛起。”《华尔街日报》的华盛顿总编辑赛比(Gerald F. Seib)称,仅仅是这两个题目就让人烦恼和不安。

  “金融危机带来的损害将使自由市场的美国资本主义模式蒙上阴影,” 美前副财长若格·奥特曼(Roger Altman)在其中的一篇中写到,“美国金融系统几乎崩溃,监管机制无力,现在为了追求稳定,美国和一些欧洲政府将其金融系统国有化的程度违背了现代资本主义的基本理念。”

  结果是美国的全球实力,以及美国式民主对世界的吸引力正在逐步受到侵蚀。虽然美国幸运地在危机之时选择了奥巴马担任总统,但是尽管如此, 2008年的经济崩溃带走的将是以美国为主导的单极世界体系。

  相反,作为正在崛起的经济强国,中国则会从这次危机中受益。并不是说中国的经济不会受到金融危机的影响,事实上,由于全球化的影响,没有国家会免于这场危机。中国的房地产市场在减缓,股票市场也先于美国而出现泡沫破灭,市值从去年的最高峰下降70%。出口减弱已经使南方的一些工厂出现大量失业。

  11月份的数据显示,中国的进口和出口都在减弱,经济增长速度将会毫无疑问地下降。但是中国将近2万亿美元的外汇储备使其在全球信贷紧缩时成为全球流动性最强的国家。中国的金融系统相对封闭,也还没有发达的金融衍生品市场,并没有受到金融危机浪潮的过分打击。

  经济速度虽然下降,但IMF预测中国2009年的经济增长依然会保持在8.5%左右,这些都使得中国在这场全球危机中的相对力量增强,也使其有能力实施政治和经济的影响力。

  中国刚刚和东盟达成协议将于2010年建立世界上最大的自由贸易区,而且中国会采取额外的措施来增强与亚洲其他国家的互相依存,在这一区域内取得更强的领导地位。在和美国的关系上,这场危机也使双方在重新考量各自的力量。

  在2008年6月华盛顿附近召开中美战略对话时,曾有中国金融高管意味深长地说过:“以往我们来美国是从老师这里来学习经验,而现在老师看来也出现了问题。”

  而随着危机的不断深入,用美国金融服务委员会(Financial Service Forum)的副总裁代瑞(John Dearie)的话来说,“老师变成了傻瓜”(The master becomes the fool)。作为美国金融系统的游说机构,金融服务协会一直致力于中国金融市场的开放,但是在目前的形势下,劝说中国效仿美国进行金融系统改革似乎已经不具备太大的说服力。

  代瑞在12月15日《第一财经日报》纽约举行的圆桌论坛中曾提到,金融委员会的成员最近到中国之前都非常担心自己不合时宜,不知道一直倡导的金融开放将会受到什么样的待遇。虽然他们一行仍旧在中国受到礼遇,但是无疑美国以往那种“训导”中国应该如何改革的榜样威力已经消失。

  同时,中国在世界范围内的软实力和美国也在彼消此长。当发展中国家看到美国在危机中的一步步深入和狼狈不堪,他们很有可能得出结论,中国的发展模式比美国式的资本主义更有吸引力。

  4 中国的机会

  《华尔街日报》的赛比认为这场危机最深刻的打击也就是美国经济模式的暗淡无光。在一篇评论中,他说:“自从里根将美国提升为‘山上闪光的城市’,到柏林墙的倒塌,全球社会主义的式微到美国在上世纪90年代拯救拉丁美洲的债务危机,美国引领着世界朝着自由市场、开放贸易和较少政府监管的经济迈进。”

  而现在危机不仅削弱了美国的实力,更大的危险是发展中国家开始向中国而不是西方寻求经济教科书。赛比更是忧虑这些发展中国家会模仿中国的贸易和汇率政策来保护自己的市场,这将会延迟全球的衰退和美国的恢复。

  中国可以运用其庞大的外汇储备在发展中国家施展影响力,推广中国这种经济增长模式。在资源丰富的安哥拉、苏丹、哈萨克斯坦寻求自然资源的供应。在这场危机当中,很有可能提供直接的双边紧急贷款,或者在IMF建立额外实体扩展该机构现有的援助以及贷款额度。

  中国总理温家宝12月19日在北京会见安哥拉总统多斯桑托斯时就表示,中国将落实好中非合作论坛北京峰会各项后续行动,不会因为国际金融危机而减少对非洲的援助,愿与非洲国家在国际金融体制改革问题上保持密切协作。而另一方面,中国的主权财富基金也有可能在能源和金融领域进行战略性的投资。

  所有这一切使普林斯顿大学历史和国际关系教授哈瑞德·詹姆斯 (Harold James)在《外交》杂志的另一篇文章中得出结论:“我认为这意味着中国的影响力将会大幅增加。”

  在以往的金融危机中,包括上世纪90年代的拉美债务危机以及亚洲金融危机,美国都担当起了拯救世界的责任。虽说在亚洲金融危机之时中国也展现出负责任的大国形象,但是美国仍然起着无可质疑的主导地位。

  从历史上来说,美国的资本市场比世界上任何一个区域都更深厚和具有流动性。世界上的资本都愿意涌入这里,这也是美国在储蓄率为零的情况下依然资本充盈的原因。即便是现在,美国国债依然被认为是世界上最安全的投资。但是信贷紧缩也使得美国面临着前所未有的资本制约。如果奥巴马继承了1万亿美元的财政赤字,再加上他上任后要采取的经济刺激方案。

  美前副财长奥特曼估计赤字将上升至1.3万亿美元,而现在史无前例的财政赤字和金融系统的困难使得美国在国际上的实际行动能力降低。奥特曼认为,如果1994年的墨西哥经济崩溃再度发生,美国是否还会干预都是一个问题。而且即使在重要的战略地带,比如巴基斯坦,美国和欧洲都不太可能给予主要的经济援助。相反,IMF将不得不作为一个主要的干预者。

  在这种形势下,中国的实力被前所未有地重视。11月份在华盛顿举办的20国金融峰会也是第一次邀请中国等新兴国家参与世界金融与经济的决策过程。

  虽然这次峰会并没有能够向事先媒体预期的那样建立第二次布雷顿森林体系,但是这个峰会本身就像花旗银行的首席经济学家路易斯·亚历山大对本报记者说的那样,宣告了七国集团的死亡。甚至有些西方的媒体和学者认为中国目前的位置就相当于二战时的美国,而美国就像是当时日渐衰落的英国。

  詹姆斯认为国际间的联合行动提出了谁应该是驾驶员的问题,他进而认为就像是大萧条时的大不列颠一样,美国今天不愿意,或者也不能成为稳定世界的旗手。同时中国,因其雄厚的储蓄和资本储备,可比20世纪30年代的美国的情形。当时美国国内的孤立主义情绪阻挡和华盛顿在海外采取行动。而中国就像当时的美国一样,不能指望自己解决这些问题,它需要国际机构合作的框架。但是在国际间的秩序没有体现保证中国的利益之前,中国也许并不愿意在重建国际金融体系中扮演关键的作用。

  不过,西方学者对中国实力的衡量不排除其强烈忧患意识下的过高估计。对于中美的经济情况都颇为了解的耶鲁大学教授陈志武就曾对《第一财经日报》表示,目前中国的知识储备、系统储备都还远远在美国之后,中国要想在世界体系中担当主角还需要进一步地养精蓄锐。目前对中国最有利的是依然沿袭以美国为主导的世界金融体系,在此体系内尽量主动。至于现在在金融危机中,可以适当拿出资本来承担一部分国际责任,但是在目前的情况下,即使作出巨大贡献也未必能在IMF中占有话语权。

  奥巴马作为非洲裔当选为美国的新总统,无疑提高了美国的声望,也让世界重新对美国这个国家产生了信心。不过,就像《经济学人》杂志指出的那样,奥巴马作为美国总统一定会将美国的利益放在最优先考量。在倡导美国的影响力方面奥巴马当仁不让,还未赢得大选时他就表示美国时代远未结束,而且必须抓住新的机会。

  “我们必须重塑在军事、外交和道德的领导力,”奥巴马在其发表在《外交》杂志的一篇文章中说,“直面新的威胁,抓住新的机会。美国不能靠自己来解决世界挑战,而世界也不可能在没有美国的情况下战胜挑战。”

  而对奥巴马政府最大的挑战就在于,拒绝美国人在困难时期自然的保护主义和孤立主义的冲动。赛比警告说,保护主义和孤立主义只可能会恶化全球危机的后果。


到论坛讨论
    第一财经日报 其他文章
    • 经济变 机构改革受考验 (2009年01月01日 01:19)
    • 财政体制改革:财力事权当匹配 (2009年01月01日 01:18)
    • 在风暴中求索 (2009年01月01日 01:17)
    • 左小蕾:消费券政策要慎行 (2008年12月31日 04:09)
    • 破除传统粮食安全观 统筹考虑农业战略 (2008年12月31日 04:08)
深度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