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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政府为何要救AIG

http://www.jrj.com    2008年12月31日 16:42     《新财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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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田辉

  美国政府对AIG的救援,是美国历史上最激进的一次政府对私人部门的干预,也是迄今为止美国政府对私人企业最大规模的资金救助

  2008年9月,随着美国金融危机愈演愈烈,世界保险和金融服务的领导者美国国际集团(AIG)陷入了严重的流动性困境,并无法再获得私人资本的援助,形势十分危机。关键时刻,美国政府决定对AIG施以援手,启动了一系列救援方案。救援方案实施一波三折,最终效果如何还需要时间验证。

  防止AIG无序性失败

  很多人将美国政府对AIG的救援,看做是美国历史上最激进的一次政府对私人部门的干预,也是迄今为止美国政府对私人企业最大规模的资金援助。这一现象与同一时期政府看着雷曼兄弟申请破产保护而不救助,形成鲜明的对比。之所以如此,根本原因是,在美国政府眼中,AIG在全球金融市场上扮演着举足轻重的角色。

  在官方文件中,美国政府将援助原因归结为:“为了防止AIG的无序性失败,而这一失败将会打击原本已经很脆弱的金融市场,增加借款成本,减少家庭财富,实质性地弱化经济绩效”。简言之,因为AIG是个“具有系统性意义”的公司,美国政府不得不伸出援手,不能使其倒下。

  美国国际集团的系统性意义主要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拥有大量的普通客户。作为一个超大型金融服务集团,它的资产超过万亿美元,提供从汽车保险、养老金到共同基金、存贷款甚至飞机租赁等各类金融业务,服务客户多达7400万人。如果倒塌,其影响会波及到各个层面普通消费者的生活(绝不限于投保人),从而形成很大的社会冲击。

  拥有大量金融机构客户。由于大量涉入信用违约掉期合同,众多金融机构成为AIG的交易对手,以至于有人认为,它已经成为整个美国乃至欧洲金融行业的财务担保人。可以想象,如果AIG破产,全世界许多银行和投资基金将在按揭违约率不断上升的背景下失去保险保护,财务状况会进一步恶化,从而出现更多破产事件。

  对美国本地经济有较大影响。作为总部设在美国的国际一流金融集团,美国国际集团对美国本土经济的影响,是雷曼兄弟和美林证券等机构所无法比拟的。单在纽约州,AIG就雇佣了8000多个员工,年度工资总额接近9亿美元。此外,AIG还是房地产市场的重要投资者,同时承保着大量企业风险,包括对曼哈顿众多大楼提供恐怖袭击保险等。就涉及的经济活动范围以及潜在失业人口等指标而言,美国政府并不愿看到AIG倒塌。

  此外,由于AIG业务范围遍及世界130多个国家和地区,全球雇员高达11.6万人,代理人和经纪人超过70万人,一旦破产也会波及很多层面。从风险的角度看,AIG陷入困境好比发生了一起严重灾难,一旦处理不善必将引发一系列连锁反应,对美国乃至全球经济的潜在冲击,将远远大于雷曼兄弟破产。

  救援方案一波三折

  美国政府对AIG的资金援助方案分了三个阶段,并在短时间内连续调整。这反映了一个事实,即对AIG的援救,远比最初想象的更加困难。

  第一阶段,降低AIG的负担,延长休整时间。出于敦促加快处理资产以及对广大纳税人有更好的交待等考虑,最初850亿美元的贷款采用了很苛刻的贷款条件,包括惩罚性的高利率、较短的还款期限等。然而,在违约率不断上升的情况下,AIG的信用违约掉期合同不断需要追加质押物,迫使它不断地提取救援资金,信贷额度很快耗尽。此外,信用危机的加深使AIG资产剥离和出售变得困难,而高利率和短期限贷款更是雪上加霜,减少了资产处理的时间和空间,反而大大降低了公司的还贷能力,使其前景进一步暗淡。在调整后的新方案中,不但利率下调了5.5个百分点,贷款期限也增加了三年,表明联邦政府对AIG的援助态度变得更加现实和客观。

  第二阶段,致力于解决影响AIG流动性的核心问题。在次贷危机中,造成AIG流动性困难以及资本损耗的直接源头,来自于其信用违约掉期和证券出借两项业务。最初危机的救援办法就是资金注入,没有针对性。在证券市场价值不断下降的情况下,这一方式显得过于简单而没有效果。在新方案中,政府接管了AIG的CDS(信用违约合同)业务以及其证券借出部门的MBS(住房抵押贷款支持证券)资产,直接触碰到问题的核心,将困扰企业的不良资产从资产负债表中彻底剥离,从而避免了形势的进一步恶化,表明联邦政府对AIG的援助变得更有针对性。

  第三阶段,采用多种形式的救助手段。除了信贷资金借款、购买不良资产等手段之外,新救援方案还采取了权益资本投资的方式,即财政部购买AIG的优先股。相比债权型注资,购买优先股的好处更多。例如,能有效减轻企业的财务压力、保障政府稳定的股息收入、避免政府干预金融机构的商业决策等。多种形式的救助方式有助于优化AIG的资本结构,增加救助方案成功的概率,表明联邦政府对AIG的援助变得更灵活。

  除了直接或间接的资金救援之外,政府还采取了其他针对性行动,作为AIG一揽子救援计划的有机组成部分。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对AIG管理层责任的追讨措施。

  不容否认,AIG管理层过分追求自身财富而罔顾股东和客户利益,是导致公司陷入财务困境的一个重要原因。为此,美国政府有针对性地采取了行动。

  第一,在联邦政府同意出手救助AIG后,纽约州首席检察官立即着手对AIG高管的薪酬结构和以往支出情况进行调查,发现了很多问题,例如,薪酬计算公式不恰当、存在许多浪费性支出等。此外,政府有关方面正在研究是否要向AIG前高管追讨已经支付出去的高额薪酬。

  第二,在监察机关的压力下,AIG在内部进行了自查,短时间内取消了160起会议和其他活动的举办,节约费用800万美元左右。

  第三,财政部使用400亿美元购买AIG优先股的条件是:冻结70名高管的年度奖金,并限制AIG的“金色降落伞计划”。值得注意的是,大部分参加财政部救援计划的银行,面临的限制性条件只是5名高管的薪酬压缩,而AIG则达到了70名。这也从侧面反映出政府对AIG管理层的不信任。

  从救援方案看保险业应急

  救援方案的设计必须建立在充分信息的基础上。由于信息不充分、对问题了解不透彻等原因,AIG最初的救援计划存在很多缺陷,导致所使用的具体救助手段比较单一和有限,未能产生预期效果。因此,今后我国若遇到类似情况,首先需要对受援对象进行充分了解,详细分析问题的实质,并在此基础上设计出有针对性的应对方案。另外,美国联邦政府在较短时间内能根据现实情况及时调整救援方案,反应灵活,这一点比较难能可贵,值得学习借鉴。

  救援方案需要政府各部门的密切配合和互动。在AIG救援计划中,联邦政府、州政府、司法系统、监管机构联合行动,各自从不同的角度出发,运用各自所能掌握的手段参与其中,发挥作用。这种各个部门的协调运作、密切配合,与我国各部门之间各自为政的状态相比,也是一个特别值得借鉴的方面。

  关注救援方案的同时还必须进行深层次的改革。不可否认,AIG救援方案的实质是应急,是为了帮助其渡过眼前的难关。救援方案本身无法保证AIG今后不再出问题。为了杜绝类似情况出现,还需要进行一系列深层次的改革,包括金融监管体系、公司治理、管理层薪酬等各个方面的改革。

  监管部门具体救援手段的确定,不应偏离基本的监管目标。在AIG的案例中,尽管保险监管部门突破常规,对AIG提出了间接的资金救助方案,但在具体手段的选择上,仍以维护保单持有人利益为原则,没有直接动用保险保障基金进行救助。

  在我国,新华人寿保险公司遭遇股权风波过程中,我国的监管部门动用保险保障基金收购了新华人寿的部分股权。保险公司在破产以后,必须动用保险保障基金以确保保单持有人享有索赔权利。但是,在保险公司并没有遭遇破产危机,只是遇到股权纷争的情况下,保险保障基金是否也应该出面呢?对比美国与中国的情况,这些问题还需要进一步思考才能找到答案。然而,不管结论如何,有一点是肯定的,即监管部门的首要职责是保护保单持有人的利益,而不是保护保险公司高管人员或者股东的利益,监管部门的一切行动都应该依据这一基本目标进行。

  田辉 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金融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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